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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内检文化】孙青松散文:割草趣事
点击数:次  更新时间:2019-05-06 08:52:31

 

割草趣事


【本文荣获第二届奔流文学奖】

我年少读初中的时候,正是人民公社大集体年代。四十五天的暑假期间,去田野割草挣工分,是我这个生产队小劳动力的主要农事活动。相当漫长的暑假,我和小伙伴们并没有过一天真正的“休假”。


割草先磨镰,磨镰不误工。无论是一把往年割钝了的旧镰,或是当年才买的新镰,在开镰割草之前,都要先磨一下。磨石从街上买的甚少,在乱石堆中自选石料,将就着磨镰的居多。磨镰刀是个技术活,会磨的人,耐心足够,慢条斯理的砥砺,磨出的镰刀光滑锋利,经久耐用;不会磨的人,急于求成,匆匆忙忙,磨出的镰刀涩坷不平,用不了几下就卷刃钝锉,不好使了。庄上有几个磨镰刀的好手,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,我细心琢磨,很快掌握了磨镰要领,学会磨镰刀了。从此,我拥有一把利镰,在乡野草场上往来冲杀,底气十足。


我的故乡韩庄,是南阳盆地大平原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自然村。村外旷野里的陇上渠旁、沟坡路边,是我割草的主战场;田间地头、塘畔坑边,也是不错的草场。三伏天高温多雨,野草稠密茂盛,淹脚没膝,是割草的大好时机。庄上成年人中的上等割手,半天能割草四十多斤。他们犹如一个出色的剃头匠,不仅能把头上的短发剃光,还能把耳朵、鼻孔这些旮旯缝里的汗毛刮净。中等的割手,喜欢割中长的草,半天能割三十来斤。象我这样的半大不小的三等割手,一般善割长草,半天能割二十斤左右。


记得有一次,我半天割了二十四斤草,创下了我少年时割草史上的最高记录。割草也讲程序,下镰前要先打扫一下“战场”:用镰刀背“超低空”平趟草丛,趟出潜形于草丛中的砖头瓦块,以及隐身其中的蝎子毒虫,免得镰刀割住砖瓦碰个豁子,或者滑镰偏锋误伤自身;也防止蝎子毒虫,蜇手咬脚。毛绒般的葛芭草,割将起来有剃头的快意——刀锋所至,所向披靡,镰声嚓嚓,草木齐刷刷应声倒下,痛快淋漓!沟边湿地里的水草,一墩一墩葱绿着,有原野上丛植乔木的优美姿态。挥镰割去,轻快利落如刀切豆腐,一丛一丛地仆倒,有一种间歇有度的批次感。莠子苗喜欢长在田垄地埂上,清秀挺拔,成排成行成规模。用镰刈割起来,有伐木森林强悍有力的征服感;一把一把收拾撂倒在地的莠草,有沉甸甸的收获感。


箩筐装草,也有学问:先在箩筐底部平铺两层青草,再把莠子苗之类的长草,贴紧箩筐内侧竖起来,扎成一圈“篱笆墙”,最后把短草有序地填进去,用手掌压实,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扩充箩筐容量,盛下最多的青草。夕阳西下,开始向村里回走。或挎箩筐在胳膊上,或扛箩筐于肩膀上,走一会歇一会,歇一会走一会。平坦的路上步履蹒跚,凸凹的途中踉踉跄跄,吭哩嗨哩,好生难受。在队部收草处过罢秤,晚上就能记上工分了。这是淳朴的乡村少年们,对家庭力所能及的帮补。僵硬粗长的箩头把,天天在胳膊上烙印木纹;细密匀实的竹编筐底,日日在肩膀上阴刻纹饰。乡村的少年们就是这样疼痛着,忍耐着,坚强着,成长着。


交草的时候,也有投机取巧者,在箩筐草中夹砖头埋石块,人为地加重草的分量。投机行为,有的侥幸过关,占了便宜,遭人嫉恨;有的露了马脚,挨一顿臭骂,咎由自取。交给队里的青草,不是等量齐观,也有优劣贵贱之分。喂牛的草材优良,都是诸如葛芭草、莠子苗、茅草、灰灰菜之类,分量轻而口感清爽甘甜,3斤记一分。沤粪“压绿肥”的青草,大抵是“赶驴棍”和蒿艾之类,草绊秤而味道涩苦难咽,5斤记一分。草材的好与坏,厚此与薄彼,昭然若揭矣!


割草是个手艺活。好割手无论地平地坎、草稀草稠、草高草低,也无论新镰旧镰,甚至握一把磨秃了的小镰刀头,下镰后都能得心应手,手到草除,自己毫发未损,大有“杀敌一万,不舍一卒”的英雄气概。赖割手则无论地势、草势如何,总是阴差阳错,割草不多,自伤不少。“轻伤不下火线”——这是乡村割草人的一贯作风。不小心割伤了手脚的人,没有谁去卫生所包扎,大都就地取“药”材,自我救治——如果伤情轻的话,要么往伤口处浇一泡热尿,以人尿止血;要么掐几片刺角芽叶子,在手里揉恹出水,贴在伤口上,用一张青麻叶子,或一个布条裹住缠好,以草药止血。席地而坐,歇一会儿,又开始割草。倘若伤势较重,便回家里捏一点门礅灰,或者碾些老墙石灰面,当成“云南白”敷到伤口上,再用一块干净土布包住,不打针不吃药,静养三、五天,伤口就愈合了。这种“零药费”治疼疗伤的便宜事,当下人们再也无缘了。


在那个凭工分分粮吃饭的年代,工分是社员们的命根。暑伏天,社员们除了正常下地干农活以外,还要加工给队里割青草;能掂动镰刀的学生们,则专职给队里割青草。他们割草的共同动力,来自于多挣工分、多分粮食的强烈愿望。割草的群体庞大,青草资源却有限,供求关系相当紧张。眼皮底下的青草,几乎被人们以“刮地皮”的方式劫掠殆尽。因此,寻找草场资源的“踩草点”主意,便成了割草人心照不宣的秘诀。实施这样的踩点行动,是以小分队的形式秘密进行的。小分队成员或是同胞兄弟,或是最要好的几个小伙伴。踩住草点了,或标识暗号,或记在脑子里,不敢走露一点风声,赶紧回去携筐带镰,悄悄地赴过去,“洗劫”一空。回家路上,遇见熟人问询干啥哩,总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以闲玩闲逛的瞎话搪塞过去,因为这的确“不足为外人道也”。青草茂密的“草点”,多在人际罕至之处,比如:苞谷、高粱大地块的深处,破败的机井房周围,荒草萋萋的坟场墓地,阴暗偏僻的河坡沟底。在这些近乎秘境的草场里割草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站在这些寂静而闭塞的草场前,平心静气地估摸这里的青草储量,以及割完这些草将耗去多少光景和体力,尔后作出轻重缓急的草事安排,从容不迫地开镰。


镰刀翻飞,青草堆积。正割着,眼前忽然一亮:草丛中拖出一藤逶迤的西瓜秧,秧上叶子灰绿油光,花朵芬芳,瓜果滚圆,瓜纹如画,简直如获至宝!禁不住西瓜的诱惑,立即停下手中的镰,匆忙围过去顺藤摸瓜,估摸西瓜的生与熟,小心翼翼地摘下自认为能吃的瓜,用镰刀切开,不论瓜瓤是红、是黄、是白,津津有味地“蚕”食慢享。留着瓜秧周围的野草,掩护住秧上青涩的瓜蛋。不放心,又就地挖个坑,把瓜蛋轻放进去,还在瓜蛋上盖几把青草,作进一步的遮蔽,生怕被外人发现,窃取了自己的果实。约定好过一段日子,等生瓜长熟了,再来吃。此后,便是漫长的等待。西瓜的“主人”们心急火燎。约定的时间,终于到来了,伙伴们慑手慑脚地溜进瓜秧所在地,扒草拔叶,探寻那该长熟了的西瓜。如果西瓜仍在,便“欣欣然有喜色”,摘瓜分吃;倘若西瓜没了,便怅然若失,大骂“偷”瓜人心肠太黑!


在河坡沟底割草时,一只游牧于草丛中的野兔突然跑出来,算是不期而遇的惊喜。放下草镰,急起直追。追上逮住了,大喜过望;野兔逃脱了,也兴奋一阵子。在坟场割草的时候,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,总觉得阴风邪气在周遭弥漫,不测的危险会随时降临。一阵风刮过来,苞谷叶哗哗响动,心便跳得咚咚响!突然,不远处草丛颤动,站起来仔细观察,看见一条皮纹斑斓的赤练蛇,正吐着火红的信子,在草丛中时隐时现地蜿蜒爬行,去向不明。这场面真的令人不寒而栗,心惊肉跳!于是,急促地收镰拿筐,仓皇逃离,再也不敢光顾此地。白白丢弃了一方草场不说,还备受长蛇撵人的噩梦折磨。


草事活动中,惬意的休闲也不少。庄南边一条省道横穿,沙子路面,平展瓷实,往来的车辆把路碾压得溜光。公路边,长着高大挺拔的行道树。劳累了,小伙伴们就坐在树荫下纳凉小憩,或打个盹发个呆,或观看公路上往来的汽车。那是的汽车比现在少得多,好长时间才过来一辆。大家不时地张望着,常有“过尽千帆都不是”的遗憾。“快看,汽车来了!”——一声惊呼,一阵骚动,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眼。由远而近的汽车,似乎不在意孩子们的殷切期待,经过我们面前时总是“呼哧”一下,扬长而去,车后卷起一团裹挟着扬尘的旋风,不曾有一点慢行的善意。尽管如此,我们还是看到了汽车的模样,对这个工业时代的先驱,有了感性认识,心存向往。难以忘怀的是汽车尾气中的汽油香味,这是小伙伴们所特别喜欢呼吸的气味。那时候饭菜中食用油稀缺,汽油的味道与芝麻香油味近似,谁不想闻一闻呢?为了多闻一会儿汽油味,我们常常在车后追尾好远,甚至把鞋子都跑掉。过路汽车中,拉货的“解放牌”卡车居多,公交车和“小宝车”(帆布篷吉普车的俗称)次之,小卧车(小轿车的俗称)最少。谁要是幸运的看到了一辆小卧车,就好像哥伦布发现了“新大陆”,非炫耀个十天半月不可。在我们眼中,坐汽车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享福人,心里很羡慕。事实上也正如此。公路边,间或也有卖西瓜的地摊,五分钱一斤的瓜,农村人大多吃不起。尝一下西瓜的滋味,是小伙伴们的共同梦想。机会终于来了,一辆小宝车停在瓜摊前,车上下来几个人,衣冠楚楚,慷慨解囊,买一个大西瓜,放在桌上,切而啖之。黑籽红瓤,实在诱人。我们几个孩子在远处,目不转睛地守望着,眼馋嘴更馋。终于,小宝车走了。一群孩子飞也似的跑过去,争着捡拾扔在地上沟底的瓜皮。这些瓜皮没有啃净,还有相当的余剩。细心地用镰刀旋去沾灰蒙沙的瓜瓤,再吃净剩下的红瓤与青瓤,解解嘴馋。没花一分钱,过了瓜瘾。这种“遛瓜皮”吃的丢人事,当时并无人笑话。


草箩头不只是装草的竹编容器,也是小伙伴们“盗窃”作案的工具。口粮不够饿肚子,是当时乡下人的普遍生活状况。想方设法弄点吃的,填饱肚子,是乡村人的心愿。我们这群孩子,也从大人那里,学会了“小偷小摸”的歪主意。经过红薯地,挖一窝红薯;路过苞谷地,掰几穗玉米棒。衣服口袋装不下,就掖进草箩头里。回到庄上,先回家把红薯、玉米从青草中掏出来,放到屋里,再去生产队交草。偷红薯、玉米神不知鬼不觉,得手相当容易。偷西瓜,就难得多了。那时候“以粮为纲”,留有瓜地、开有瓜园的村子太少,西瓜稀缺,价钱昂贵,瓜地看的很紧。没有解不开的疙瘩。动了一番脑筋之后,小伙伴们有了锦囊妙计:一拨孩子们大大方方地走进瓜庵,与看瓜老头们装模作样的闲扯,转移其注意力;另一拨孩子们猫着腰,从地沟里迂回到瓜地边,匍匐着进瓜地,无论生熟,摘几个西瓜滚回沟里,藏进草箩头。回村路上,大家一遍走,一遍唱:“下定决心去偷瓜,不怕牺牲把瓜带回家,排除万难把瓜吃完。”真是兴高采烈,其乐融融!在那饥饿年代里,农家孩子们上述“小偷小摸”行为,实属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,算不上真正的“盗窃”,无可厚非。这正如一九六零年吃“食堂”岁月,南阳地方流传甚远的一首民谣:“没饭吃,人人都是贼。谁不当贼,饿死谁。”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啊!


青草如发须,割了又长,长了又割,生生不息。今年暑假草事结束,明年暑期草事又始。年年岁岁,周而复始。青草,喂肥了生产队的耕牛,提高了耕耘的畜力;又在坑里沤成生产队的土粪,肥沃了故乡的田地,茁壮了庄稼,提高了粮食产量。割草劳动,增强了乡村少年的体质,开发了乡村少年的心智,提高了乡村少年的技能,丰富了乡村少年的阅历,该具有怎样重要的人生意义,又具有何等浓郁的生活情趣啊!

后来,我离开故乡,去城市上班,开始了工作生涯。每当故乡来人,我常常叩问家乡这令我终生难忘的草事,回答总是让我大失所望:老家的铁牛早已代位了耕牛,化肥取替了土粪。老家人无论老少,都不再割草喂牛喂羊了,也没有人割草“压绿肥”了。吃喝不愁了,草箩头里掖藏红薯、玉米和西瓜的往事,已成中老年人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陈旧素材。镰刀,早已被人丢弃;偶尔在墙旮旯里发现,也锈迹斑斑如文物。如雾喷洒的除草剂,让农田里的野草们胎死腹中。只有路旁沟边、荒坡野岭上的野草,幸运地逃生。在暑伏的日子,每当我驱车穿越乡村阡陌,看到路旁沟边那些被村民遗弃,疯长得没膝淹腿的青草时,总是不由自主地停车驻足,打量许久,生发出挥镰割草的强烈冲动。几十年前,那些在乡野割草的往事,如影像般在眼前清晰回放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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